自汉朝时期，江苏盐城的城墙外就是波涛汹涌的海洋，而扬州向东不远处也能听到海浪声。然而，两千年过去，那片蔚蓝的海洋早已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稻田、盐场、化工园区和繁忙的港口。有专家计算，我国东部沿海这两千年来的新增陆地面积，竟然接近三万平方公里，几乎相当于整个海南省的面积。人们自然会想，海洋果真在退却吗？这种直觉很容易引发误解。根据自然资源部的数据，到2025年时发布的《中国海平面公报》显示，我国沿海的海平面在不断上升，近年来也一直维持在观测历史中的高位。这意味着，海洋不仅没有退去，反而在逐渐向岸边逼近。

那么，这块相当于海南省的陆地究竟是如何“生成”的呢？谜底藏在两条主要的河流之中——黄河和长江。这两条老河流在华夏大地上流淌了几千年，带着黄土高原和长江中上游的泥沙源源不断地向东海岸倾泻，经历了几千年的时光。尤其是黄河，因其汹涌的水流和强大的搬运能力而闻名。历史上，它以“善淤、善决、善徙”而著称，简单来说，就是特别爱堆积泥沙、频繁改变河道。它一次最为剧烈的改道，将江苏的海岸线“喂”胖了一大圈，称之为“黄河夺淮”。从南宋到清朝咸丰年间，黄河放弃了原有的河道，强行融入淮河水系，前后经历了七百年。此期间，黄河每年冲下数亿吨的黄土，层层叠加在苏北的沿海，与海底土壤相接，推动海岸线向东延伸。

现今的盐城、大丰和东台等地，许多村庄正建于这些新形成的土地上。尽管长江的影响相对温和，但其持久的作用也不可忽视。长江的含沙量小，水流平稳，崇明岛便是这些细水长流的成果。唐朝时期，崇明还是长江口的两个小沙洲，后经过多年逐渐连成大片，现如今已扩展到一千二百多平方公里。

除了黄河和长江，地壳运动也是一个不容忽视的因素。东部沿海处于一个缓慢上升的构造带上，尽管这种变化肉眼难以察觉，但在两千年的时间跨度中，可以清楚看到其结果。进入近几十年来，造陆的主角渐渐由自然河流转换为人类。自上世纪50年代起，苏北沿海进行多次大规模围垦，修堤坝、抽水、晒盐和农业种植等活动层出不穷。南京师范大学的研究显示，1984年至2016年间，江苏沿海净增了十万公顷的陆地，其中超过九成是人工填筑的。比如射阳河口和新洋河口的围堤，已接近低潮线本身。原本生长在滩涂上的碱蓬、芦苇等植物，逐渐让位于水塘、光伏发电站和工业园区。土地的增加虽然显而易见，但随之而来的代价也在显现——湿地减少，候鸟栖息的氛围愈发紧张。

回顾黄河，它的造陆能力已不如往昔。黄河水利委员会最新发布的研究表明，黄土高原的泥沙入河量降至每年2.55亿吨，较上世纪70年代的十几亿吨相比，已所剩无几。原因主要在于这几十年间的水土保护措施，比如植树、修建梯田和淤地坝都有显著成效。而水库的建设同样拦住了部分泥沙，导致泥沙数量显著下降，河口的生长速度变缓。曾经黄河三角洲每年能够向海推近两公里，如今的速度已显著放缓。另外，局部地面沉降的现象也影响着老三角洲的土地，有些部分正被海水侵蚀。

这里有趣的是，在同一条海岸线，形成造陆的力量与海平面上升、泥沙减少、地面下沉之间形成了一种较量。在苏北的岸段，有的地区仍在扩展，而有的地方则已开始缩退。因此，常常听到的“海洋在退却”之说，虽然听起来很令人振奋，但实际上并不完全准确。真实的情况是，黄河和长江用几千年间的泥沙为我们储蓄了一笔财富，地壳运动加速了这一过程，近年来人类的围垦行动更是推动了扩展。种种因素叠加之下，才造就了这近三万平方公里的“土地宝藏”。

然而，这份宝藏的未来能否继续增值就充满了未知。随着海水上升、泥沙减少、可围土地趋近饱和，状况并不乐观。相比许多通过高额投资填海造陆的国家而言，我们曾像是轻松捡到了土地，但这种幸运并非永无止境。相比继续增加土地，保护现有的陆地或许更加重要。